大伯伯伤重不治,在白帝城将少主托孤于诸葛叔叔:“君才十倍于曹丕,必能安国,终成大事。若嗣子可辅,则辅之;如其不才,君可自取。”诸葛叔叔声泪俱下:“臣必竭心尽力相辅,效忠贞之节,死而后已!”大伯伯又用无力的手拉住我语重心长地说:“阿彩啊,蜀国的未来就交给你们年轻人了。”终于与世长辞。
少主即位,魏狭五路大军汹涌掩至。诸葛叔叔安卧成都,羽扇纶巾挥斥方遒,先再与吴修好,重订攻守联盟,以马超大人镇西,以云叔叔为先锋,破去了曹魏意图趁新主登基立足未稳的图谋。后南中一战,七擒七纵蛮王,得到了南人尊敬,自此确定了蜀国后方的安稳。先帝已追封父亲为恒侯,下旨于阆中修建了汉恒侯庙。而阿苞屡立军功,已曜升至骁骑将军,确立了在军中的地位。我遵先帝之愿,随侍在诸葛叔叔左右,聆听教诲。
建兴十五年,诸葛叔叔上《出师表》,出兵汉中北伐中原。克天水伏姜维,诸葛叔叔爱其才,收为弟子,称“麒麟儿”。街亭一战,马谡将军不遵将领,为司马懿所围,诸葛叔叔与谡情同父子,挥泪斩之。而司马懿大军杀至,诸葛叔叔以空城待之,弹琴以退。我悄立其后,深深为他临危不乱,从容决断的大智所折服。而北伐之路坎坷,每每为粮尽而功没,而路途遥远,屡被司马懿断了粮路。此前后七年间,六次兵出祁山。建兴十七年,我受命在斜谷修造邸阁,屯集粮食,以解北伐不克之忧。某日收到姜维将军急件,称大军滞于五丈原,诸葛叔叔积劳卧床,仍令我坚守斜谷,万不可退兵。数日后,丞相病故的消息终于传来,姜维将军护着丞相遗体,全线撤军。斜谷幽幽,中原却已是天地变色。我仰首望天,耳边却又响起那日随诸葛叔叔上殿请师北伐的声音:“……臣本布衣,躬耕南阳,苟全性命于乱世,不求闻达于诸侯。先帝不以臣卑鄙,猥自枉屈,三顾臣于草庐之中,咨臣以当世之事,由是感激,遂许先帝以驰驱。后值倾覆,受任于败军之际,奉命于危难之间,迩来二十有一年矣。 先帝知臣谨慎,故临崩寄臣以大事也。受命以来,夙夜忧惧,恐付托不效,以伤先帝之明,故五月渡泸,深入不毛。今南方已定,甲兵已足,当奖率三军,北定中原,庶竭驽钝,攘除奸凶,兴复汉室,还于旧都,此臣所以报先帝,而忠陛下之职分也……”往事犹在昨日,而诸葛叔叔已遵循他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之誓言,而剩下的我们,惟有握紧手中的矛,以生命来守卫父辈们所追寻的荣耀。
六年夏,魏大兴徒众,命征西将军邓艾、镇西将军锺会、雍州刺史诸葛绪数道并攻。於是遣左右车骑将军张翼、廖化、辅国大将军董厥等拒之。大赦。改元为炎兴。冬,邓艾破卫将军诸葛瞻於绵竹。用光禄大夫谯周策,降於艾,艾使后主止其故宫,身往造焉。资严未发,明年春正月,艾见收。锺会自涪至成都作乱。会既死,蜀中军众钞略,死丧狼籍,数日乃安集。
------------《三国志.蜀书三.后主传第三》
那空中浮过来的是什么?在雪白的云层里飘飘扬扬的,绚丽的粉红。
我伸出手,想要握住,却抓了个空。忽然,耳边安静了,什么也听不见了——我死了吗?或者吧,其实没有人能告诉我死是什么样的感觉。这是哪里?我不是应该在成都据守吗?这里好熟悉,好象是荆州城吧?对,我记得有个角落里,有人为我种满了桃花的。那树下好象有人的,“木头,是你吗?”
那宽厚的脊梁,还有那把依然擦得很亮的斩马刀。我停住了颤抖的身体,忍耐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眼泪再也受不了眼眶的束缚,那一刻,我好累,好辛苦。“木头,对不起,我没有守住我们的誓言,成都,终于还是陷落了。”
他转过来,看着我,绯红的脸上,还是那熟悉的孩子样的笑。
天空,有粉红洒落人间。
